无能小主

小时候的日子虽是苦些，但有亲娘在，大多时候还是开心快乐的。

娘亲擅长书法古画，常常手把手地，教胧月认字画画。这十年来，胧月之所学，除了少量教书先生指点和后期自己读书，其余的，便要归功于娘亲为她打下的基本功。

娘亲是在她十岁那年驾鹤仙游的，六年来，每每梦呓，手心都能感受到娘亲在她油尽灯枯的那一刻在床榻之上死死抓住她的左手不肯放手的那股最后的热量！

那也许是娘亲这一生唯一一次地与命运对抗。

但无论如何，还是争不过命。

小的时候胧月是爱哭的，被大哥踹到在地，被三妹抢走心爱的拨浪鼓的时候，都曾哇哇地哭过。

但娘亲走的时候，胧月没有哭，再她走后的六年里，也再也没有哭过。

不知为何，她像是忘了如何悲伤，连带着，也忘了如何快乐。

大娘和祖母都说她冷面冷心，是匹养不熟的狼，很是嫌弃。

父亲本觉得她孤苦伶仃，还有那么半分可怜，但经不住母亲妻妾的日日数落，也跟着讨厌起她来。

她并不辩解。

旁人说她的话她都听着，但不知为何，并不十分介意。

她不在意旁人说她蠢钝如猪，也不在意别人骂她寡淡冷血，说实话，娘亲走后，除了她的贴身丫鬟胭脂，偌大一个尚书府，她当真再也没有一个在意的人了。

自然，旁人也并不在意她，刚开始时，院子里遇上兄弟姐妹还是会被各种修理，与祖母请安也会被无端训斥，平日里做的女红也会被大娘一顿数落，但日子久了，见她依旧一副闷葫芦受气包的样子，渐渐便也失了落井下石的快感，久而久之，竟神奇像是忘了有她这一号人的存在一般！

意外的，也让胧月带着胭脂在她们这个小小的绣楼里，安安稳稳呆了六年。

其实，若说一丝在意的人也没有了也有些言过其实。

娘亲走后，云雀姨娘待她，到底还算有几分真情。

论身份而言，娘亲与云雀姨娘一个是下三流商人的庶女，一个是烟花场所的歌女，在府上都不受待见，论处境而言，一个有女儿却不受宠，一个受宠但膝下无子，栖栖碰上遑遑，难免较别人亲近些。

但好也不能好的明显。

这一份心照不宣，云雀姨娘懂，胧月也懂。

在外人看来，不过是云雀姨娘看在早年同乡的情分，自己于情于理，对胧月，都稍微照拂一些。

也许最初的确是这样，只是日久见人心。

胧月明白，云雀姨娘并不是真的像人们所看见的那样，张扬跋扈目中无人，云雀也明白小胧月并不是真的冷面冷心无动于衷。

一切都不过是求生之道罢了。

如果一些都能波澜不惊，恒久不变就好了。

怎料……

是你的，怎样也逃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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