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尽年华牧声来

“卖豆浆、油条咯……新鲜出笼的包子……”A市的一条不起眼的小胡同里，天还未亮，人们便早早地离开了温暖的被窝开始了一天的生意。生意不大，全部都是一些小本生意。各种吆喝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天忙碌的生活。

“哟，苏大妈，这么早就出门呀？”老油条（上文吆喝“卖豆浆、油条咯!”声音来源的主人，因为在此卖早点已经很多年了。一卖就是三十多年，和胡同里的人们早已经熟来熟往，被胡同里面的人们亲切戏称“老油条”，小孩子们也总爱叫他“老油条爷爷”，他也乐此不疲。）

“是呀，这不，小孙女昨天回来说要吃西兰花的嘛，我今天特意赶早去菜市场买回来，去晚了不就不新鲜了嘛！”苏奶奶拎着一个白色编织的菜篮子，心情愉悦的回答了老油条。

“老油条，给我来十根油条，五杯豆浆，打包带走。”一位面容精致的少妇，站在老油条摊前说道。

“好嘞，马上好!稍等。”

这才终断了老油条与苏奶奶的对话，苏奶奶单手拎着菜篮子，拿出老年机看了看时间，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少妇趁着老油条做油条的功夫，与老油条拉着家常。“诶，老油条，你知道吗？据说，今天会搬来一户新人家。”

“当然听说了啊，好像就住在苏大妈家对门嘞!”老油条揉着面，拉长，再用一双一次性筷子一压，将拉好的面团放进油锅里，转眼就成了金huang色的油条，出锅。

装好了少妇需要的豆浆油条，少妇从一个玫红色的钱夹子里拿出一沓零钱，“给，刚好。”

“嗯，慢走。”

少妇收起了钱包，踩着三四公分的高跟鞋，“蹬蹬蹬”的扬长而去。老油条继续在胡同口叫卖着。

忙碌了一天，终于在天色将晚之时歇了下来。胡同里的每家每户升起了青翠色的袅袅炊烟。苏阅也刚好放学，正往家里赶。

青葱的岁月，“放学”是一个多么美好的词语。放学与同路的小伙伴三五成群，路上打打闹闹的往家的方向走。每天重复如此，一年如一日的生活，让刚进入青春期的苏阅有些厌恶，特别是对身旁的小伙伴整天喋喋不休更是不理不睬。

“诶，苏阅，你知道吗？听我妈妈说，你家对门今天会搬来一户新人家。”顾念一路小跑着，在苏阅耳边说道。

“嗯，我知道，奶奶跟我说过了。”苏阅冷冷清清的语气，并未让顾念有丝毫不适。换句话说，顾念已经习惯了苏阅莫名其妙的坏脾气，可始终如一的陪在苏阅的身旁。

“要不，我们去吃冰淇淋吧。去新开的那家，吃完再回家咯。”苏阅喜欢吃抹茶口味的冰淇淋，顾念知道的新开那家冰淇淋店很贵，所以从他刚知道要开一家新冰淇淋店的时候，满心欢喜，节省了自己的零花钱，一直到今天跟苏阅开口说要一起去吃冰淇淋。

“不要，哪里好贵，而且离家又好远。”苏阅刚开始听说要吃冰淇淋的时候，满心欢喜，澄亮的眼睛直放光，可又听顾念说要去新开的那一家冰淇淋店，苏阅拒绝了。

冰淇淋店开业的那一天，顾念没有等到苏阅一同回家，放学的时候苏阅就跑到冰淇淋店外面。看着里面各式各样的冰淇淋招牌，她每种都想吃，特别想。摸了摸口袋里面的零钱之后，也只能站在外面眼巴巴的看着那一个个近在咫尺却远在天边的冰淇淋从她面前缓缓飘过。

在店外面发放优惠券的大姐姐看到了苏阅，便走了过来，笑着询问苏阅，“小妹妹，想吃冰淇淋吗？”苏阅咽了咽口水，没说话。似乎是看出了苏阅的顾虑，大姐姐又接着说，“今天开业很便宜的。”说罢，大姐姐很友善的递了一张大红色很喜庆的传单给苏阅，苏阅一把推了过去，“我才不要，我最讨厌的就是吃冰淇淋了。”苏阅赶紧跑开了，许是不想让别人看懂她的内心，许是想吃冰淇淋却又无力购买的尴尬。苏阅的记忆又回到了那一天，想得有些出神了。

“苏阅，苏阅……”顾念的呼唤又将苏阅拉回了现实。“你刚刚在想什么呢？那么出神。”顾念好奇的看着她。

“没有啊。”苏阅用双手捂住了早已经发烫的脸。

“你还没有回答我刚刚的问题呢！”

“什么?”

“你要不要去吃冰淇淋？”

“不要!”苏阅斩钉截铁的回答。

“为什么？”

“贵，还远。”简短的三个字，道出了苏阅想要却无力得到。

“哦，没事，我有钱。”顾念一早就有准备，为博小伙伴一笑，将军不惜舍千金。

“你哪里来的钱?”苏阅很奇怪，怎么可能他会有钱，这段时间经常来找苏阅蹭中午饭，好在苏阅饭量小，顾念也不嫌弃这是苏阅吃过的。

这一问让顾念很难回答，他不想让苏阅知道这是自己省了很长时间才省出来的钱，说出来就一点也不酷了嘛！顾念挠了挠头，说：“哎呀，这个你就别管了。”

“哦。”苏阅脸一红，水灵灵的眼睛看向了顾念。

这一秒钟，世界好像都静止了，时间停留在了那个叫“放学回家的路上”，她是公主，他是守护公主的白马骑士，甘愿做骑士而不是王子，时间就应该停在这样美好的时刻，人生不长，本来就应该和自己喜欢的东西，喜欢的人在一起。

“那你去前面的长椅上等我，我很快就回来了。”顾念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长椅说道。

“好。”

顾念看着苏阅走向长椅，坐下，这才踏实的转身朝着冰淇淋店的方向大步流星的走去。后来不记得有多少次，顾念看着苏阅一点点消失的背影，从刚见面的喜悦到坚毅转身背影的失望，一下子掉进冰窟的感觉，苏阅不知道给了顾念多少次。

如果当时勇敢一点，再勇敢一点，你会跟我在一起吗？

如果那晚回家之后，没有看到他，我想我会。

苏阅，我喜欢了你那么多年。我想，我该放手去找我的天使了。

顾念，感谢从小到大的陪伴。

“苏阅，如果江沉牧那小子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一定替你收拾他。”

“顾念，你一直都是超越爱情的存在，祝你幸福！”

“我们依旧是老友。”

“好。”

“一言为定。”

苏阅端坐在长椅上，百无聊赖的看着天空发呆。天怎么可以这么美，夕阳ran红了包罗万象的天空，它这么大，这么广阔，可以收纳掉你无数的小情绪。

这时候，车来了，如同一个身着亮瞎眼铠甲的骑士呼啸而来。苏阅回眸的一刹那，看见车上那个气宇非凡的白衬衫少年，在苏阅单薄的青春里打马而过，炙热温暖的气息散布全身，直到心脏最柔软的地方，你来过，便是一生。

苏阅被那一瞬间所吸引，久久不能回神。顾念拿着两个抹茶口味的冰淇淋一路小跑到苏阅面前，“苏阅，我回来了。”汗水浸shi了他的背，他却害怕冰淇淋会融化掉，完全不顾形象，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跑快一点，再快一点，不要让冰淇淋融化掉。

顾念的呼喊，把苏阅拉回了现实。苏阅抬头，从书包里掏出纸巾，欠身站起来，替他擦去了额头上细密的小汗珠，接过冰淇淋，微微一笑，“谢谢你，顾呆瓜。”他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后脑勺，脸红扑扑的却又假装很生气，严肃的说：“木头，不准随便给我起绰号。”语气很严肃，心里很欢喜。

“你刚刚也给我去绰号，所以我们扯平了。”

她的笑声很明朗，爱笑的女孩子运气从来都不会太差。

“走吧，我们回家吧。”

“嗯，好。”

他接过她的书包，邻家大哥哥无微不至的照顾，情不知何时起，思念眼前人人不知。苏阅活蹦乱跳的像一个小孩子，她把冰淇淋凑到嘴边，抿了一小口，“嗯，真好吃。”

从顾念的角度看去，她吃冰淇淋的样子，真美。

夕阳拉长了两个人的身影，懵懂的情愫在顾念的xiong膛里热烈的燃烧。明明也是mi倒万千少女的尊贵王子，但他却甘愿做她的骑士。像刚开始年少春衫薄许诺的那样，不管什么身份，他都要一直陪着她。哪怕后来，她身边最qin密人人不是他，他也未曾离去。

嬉笑打闹的时光总是很短暂的美好，放学回家的路上有人陪伴似乎再远的距离都会变得很短。

“苏阅，明天见。”

“呆瓜，明天见。”

走到分岔路口，不得不说再见。顾念依依不舍地回头多看了苏阅几眼，看着苏阅的背影逐渐消失，才转身大步迈回家。

看着苏阅的背影远走，顾念也会觉得这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只是在后来的岁月中，他才恍然大悟，他们一直都是有缘无分而已。从很多年前的这一天起，他们之间的遇见，到这里刚刚好。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此刻站在我面前眼角带笑的姑娘，终于还是会成为别人的新娘。

苏阅刚走到大榕树下，就看到五十米开外家对面的方向，人生嘈杂，一辆豪华的黑色轿车停在了门口，围观群众很多，大家都想来看一看新搬来的这家人，苏阅觉得这车很眼熟，像是之前见过的那辆，也跟上前去凑热闹。

司机弯腰打开车门，用手挡在车门的上边缘，以防主人不小心撞到头。一只黑色的高跟鞋轻轻踩地，修长的小腿带着惊心动魄的美丽。钻出轿车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面容精致的像是雕塑。

站在她身旁的少年，白色衬衫，蓝色牛仔裤，白色的球鞋，一切都是最美好的样子。眼眸里透着清澈的光，举手投足之间，带着成熟的气味，眉宇间带着冷冽的英俊。苏阅不由自主的小声嘀咕道，“哇，好帅。”他的一回眸，看到了马路对面的女孩，她长得并不算漂亮，一xi乌黑的长发，唯有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清澈澄亮，黑色的眸子里有浓烈的色彩，他仿佛掉进一汪温柔春水中，半响回不过神来，也正是这双明亮清澈的眸子，望着你微笑时，仿佛无数星辰落入凡间。

可是他，却在后来，让这双他见过最清澈明媚的眼睛，ran上了那么多那么多的别离情绪。

豪华轿车的尾后停了一辆搬家公司的大卡车。搬家人员约莫有十几人，在忙忙碌碌的进进出出着。

“要不，我们大家一起来帮忙吧，照这种速度，天黑之前也搬不完啊！”围观的群众里不知道是谁说了这么一句话。

大家听后觉得也很有道理，新邻居嘛！理应互相帮助，“是呀，大家一起来帮忙吧!”站在门口等苏阅回家的苏爸爸也加入了帮忙的行列。

“算我一个。”

“也算我一个……”

……

贵妇冷冰冰的脸上，逼人的女王气减弱了几分，微微翘起的嘴角，“谢谢，谢谢大家。”

胡同里温暖的人心，让李静雅初来乍到感到一股暖流流遍全身。大家齐心协力，所有的东西果然在天还没黑之前就搬完了。

“大家进去喝点东西吧。”李静雅刚搬来，没有丝毫不适，就周围的人就像是多年以前的故友。

“不了，我得回家去看小孙子去。”

“我家老母亲还在家里等我呢，我也得赶快回去了。”

最后，大家都熙熙攘攘的散场了。有人在回家的路上与同伴议论道，“诶，其实刚来的那家人也不太难相处，你们说，是吧？”

“嗯。”

苏阅一直站在原地，腿传来阵阵麻木疼痛的感觉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这里站很久了。

“江沉牧，走吧，回家。”李静雅声音不算太大的对她旁边沉默的少年说道。苏阅没听清楚她在说什么，只听见妈妈那一贯的大嗓门，“苏阅，你杵在哪里干什么？赶紧回来吃饭了。”

“苏阅?她叫苏阅吗？”江沉牧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缓缓的进去了。苏阅也折过身，大步迈进自己的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