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败了。
赵括从来没有如此颓唐的确认一件事。
被围了四十多天了,也断粮了四十多天。
他没等来援兵,也没能突围出去。
这座当初见势不妙快速筑起的营垒现在看起来更像是为自己提早修建的坟冢。
赵括再没有了昔日纸上谈兵的意气风发。
他小觑了天下英雄,这份轻视大意马上就要索他命了。
这四十多日来,秦军不断以小股精兵日夜袭扰,直扰得赵营是人马俱疲、风声鹤唳。
自那日白起上将军以一人之威退敌三十里,赵军就彻底被分隔开了,就像湖面两蓬青莲,可相望却难进半步。
青莲茎秆之下的水中潜藏着不计其数的游鱼,游鱼环伺在青莲侧旁,稍不注意便咬得一两口茎秆。
赵军想走,奈何是如青莲生根一般,丝毫不得挪移。
这秦军游鱼环伺,撕咬啃噬尚算勉强可应付承受。
那秦昭王听闻赵军主力粮道被断,却是亲自动了尊龙躯架,来到了河内郡调集全国青壮阻击赵国援兵。
采莲人直接挖破了池塘,开始放水。
小鱼啃噬固然难受,却尚不致命,池水干涸则必死无疑。
秦军袭扰是小忧,久不得粮援则是大绝望了。
“将军,营中又有士卒食人了……”
属下副官的禀报话语将赵括的思绪从高远云端拉回现实。
看着面前这枯瘦憔悴的副官,赵括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叹还是该怒。
“传令下去,今夜三更突围。”
赵括眼中神光暗淡,只短短说了这么一句就挥手让副官下去,似不想被此类琐事烦扰,但终究还是在副官快退出营帐时加了一句话,语气说不出的飘忽。
“这是……最后一次突围了。”
副官身形一顿,躬身点头,领命而去。
良久良久,帐内还是传出了一声莫奈何的叹息。
士兵互相残杀烹食这种事他赵括不是没听过,但真真正正见到却是在自己的军营里。
是什么感觉?
当时得到消息的赵括匆匆忙忙赶往那处营帐,只见锅下火星未灭,锅中已只剩吃剩白骨。
愤怒,很愤怒,赵括严惩了主事之人。
然后呢?
军营里的士卒不知道为何没被秦军杀死反而一点点减少。
他赵括一军主将自有食粮保障,其余普通兵将却无。
兵吃兵,将吃兵。
他赵括想禁,可若是设身处地想一下,除你之外帐中大将人人皆食呢?
禁不得,禁不了。
胡思乱想间,得令的各部统帅、将领来到赵括大帐,一齐躬身行礼道一句“大将军”,而后共同商议今夜如何突围。
看着那些面色红润,嘴有余香的大将们兀自商量着如何调兵,如何遣将,赵括却是出奇的沉默。
这个时候兵是兵,不是肉,他赵括也还是将军。
吃人肉的将军还尊他这个不吃人肉的人为将军,赵括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调遣一群野兽。
……
是夜,三更天,伸手难辨五指。
赵国军营外边的营垒洞开,无数巨大甲人鱼贯而出,其锋直指秦营。
几乎半数精锐尽出,一改这一月来的龟缩怯懦,浩荡大军冲向严阵以待的秦军。
至于秦军为何能知晓赵军今夜突围,其实也很简单。
明知必死之境,蝼蚁都晓求生,何况乎人?
赵营之中早就有了反间之人,暗中将赵军动向告知秦军。
而今夜这场最后的突围详细安排秦军也一清二楚,这正面冲来的半数赵军不过是饵罢了,亦或可说成是壁虎为求生所断之尾。
笼中困兽决定做最后一次斗争,它想求活。
这时候说军心或许不太实际,但是赵军中确实又无一兵一卒临阵逃跑——他们知道今天被派出来是送死,但是单独逃走也躲不过秦军探子的耳目,兴许奋力一搏还有生机呢?
兴许……那个杀神白起,会把更多的军力放到对赵括一众将军所在那一部呢?
而在这群送死军冲向秦营之后,赵营的另一边也冲出了一队人,其中看不出谁是将军,谁是小卒,混混乱乱万余人闷头狂奔,夜色不可见的深处,营中还有人源源不断的冲出。
整个计划有种大道至简的朴素:老虎只有一头,分头跑。
秦军兵力有限,既要在长平之后阻拦赵国援军,又要包围另一处赵军营垒,那么能对赵括部展开追击的力量就不多了。
赵括等人乔装打扮混在军中,想赌一手秦军先出手清理那波进攻秦营的赵军。
夜色中的长平不再平静,厮杀声、轰鸣声、呼吸声、赶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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