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由多个地下城构成的世界,每个人都听过这个传说——
传说地面世界无比明亮,只住着一位神;传说神不喜欢任何人离开地下城,离开的人会立即丧命。
然而神的使者讨厌杀人,他总是当众碰触边境,用表演自杀来吓退试图越境的人们……
宝剑、魔法、圣骑士套装,巨龙、神明、长老院教会。在这个传说逐渐被人遗忘的地下世界,神的使者真的喜欢这份工作吗?
反正,从没人问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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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死是个简单的工作。
比起杀人,罗乔更乐意自己扮演装死,能省去很多麻烦。
***
篝火旁,众人正将一碗热好的羊奶酒传递着喝。石碗递到罗乔这儿,他摇了摇头。
“哥们,这酒可不多见。”壮汉欠了欠身子,右手接过石碗,“你真不喝?”
罗乔还是摇了摇头:“一会逃命时,我要保持清醒。”
“我呸!”壮汉啐了一口,仰起下巴道,“我可不信那种没头没尾的传说。”
传说?
传说任何人只要离开地下城,就会当场丧命;
传说地下有无数座地下城,几百年来,没有任何能动的东西出去过;
传说地面上的世界无比明亮,只住着一个神;
传说那位神,不想看到任何活物离开地下……
“伙计,我们不是要离开地下城。”领头人穿着身轻便的锁链铠甲,对罗乔晃了晃手里的石头凿子,“我们只在岩壁上凿个小洞,看看地下城的外面有什么。”
罗乔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他阻止过了,这是他目前能做的一切。
队伍再次出发。大伙背起食物、火种和凿子,要去这座地下城的最边缘,用最不起眼的方式挑战传说。
罗乔跟在队伍末尾,觉得有些无奈。作为地面上的神派来的使者,罗乔的职责只有一个:阻止任何人离开地下,哪怕只离开一寸。
然而罗乔不爱杀人,所以他总是抢着第一个挖凿岩壁,佯装挑战传说,然后再逼真地表演突然暴毙。几百年来,这招总能吓退怀疑传说的人们,这次也是一样。
队伍来到地下城最边缘,领头人半跪在阴冷的岩壁前,举起还没手臂粗的石头凿子刚要动手。
“等等。”罗乔喊了一声,上前搓了搓手掌,“我先试试。”
“你不是怕传说吗?”一旁的壮汉转过身子,显然对罗乔没了耐性,“躲开点,现在还没你这个怕死鬼的事。”
罗乔并不说话,他推开壮汉,三两步就挤到领头人身边,拎起石凿,对着岩壁狠狠砸了下去。
“叮……”
敲击声尖锐又清脆,听起来比打铁铺的铸剑声更加刺耳。
紧接着,罗乔的背影猛颤一下,后脑勺处突然出现一个足有拳头大小的圆形孔洞。孔洞是中空的,位于头部正中间,透过孔洞,大伙还能看见那根刚被砸进岩壁的凿子。
“快……逃……”罗乔缓缓转过头部,他的鼻子已经消失,说话时只有嘴角和两眼朝外冒着一股股黑红的血,“传说……应验了……”
“哇!!”“死人啦!!”
众人惊恐万分,他们扔掉凿子,扔掉火种,慌不择路地逃往各个方向。
这场景是如此熟悉,罗乔又一次轻松完成了工作。
并且他知道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这座地下城不会有人再挑战传说了。看来装死,或者叫自杀也行,总是能省掉很多麻烦。
***
神的使者没有假期,罗乔才刚刚将脑袋的孔洞恢复,就立刻赶去了下一座地下城。
这座地下城有点眼熟,印象中,罗乔在20还是30年前来过这里。当年这里有位名叫库恩的年轻领头人,造了一艘用金属制成的尖头大船。船头扎进岩壁的那一刻,罗乔暴毙,整船人落荒而逃……
嗯,他就只记得这些。
现在,罗乔又再次来到这里。
酒馆里,年迈的库恩头发花白,正在招揽随船出行的船员。
空气的湿度很重,按季节来分,这里是地下城的冬天。冷极了,酒馆地板缝里的灰黑菌藓都覆着一层浅白的霜,闻起来像馊掉的羊奶。
吧台左边,一名喝多的酒鬼抓着吟游诗人的竖琴,含糊不清地说着鬼话:“嗨!你是库恩新雇的船员吧,给自己准备好棺材了吗……”
库恩走了过来,一把抓住酒鬼手腕,巨大的握力把他疼的哇哇乱叫起来。
“我们不会死。”库恩说着,将竖琴递还给诗人,一脸严肃地道,“说说吧,胡斯,告诉他们,我们这次一定能成功。”
诗人胡斯点了点头,将金黄的长发捋到耳后,五根手指轻轻贴着琴弦:“听我说,诸位。这次出航的新船,材料都是从地下城的地下挖出来的,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少在这糊弄人了!”一些年长的客人叫嚷起来,“库恩以前失败过一次,那年他雇来的船员不过是摸了一下岩壁,脑袋就炸出个冒血的大窟窿,只有傻子才会再相信库恩。”
胡斯不理那人,伸手指指地面,提高声音喊道:“新船的材料是我们向下、从地下挖出来的,没有伤亡。所以,只要不去地下城的边缘,不要横向挖凿那些岩壁,那位神……”他又指指酒馆的天花板,“神就不会处罚我们,就不会有人死去。”
“嚯!”酒鬼揉着被捏疼的手腕讥笑着,“你们可真是天才!我们本来就在地下,再向下挖,不是给自己掘坟吗!”
店里不明事理的人也都起哄起来:“是啊,新船不是要去地面吗?往下挖,还不知道会挖出什么妖魔鬼怪来。”
一旁喝酒的罗乔一语不发,他看出库恩这么多年有了长进,知道岩壁是神的底线,丝毫触碰不得。但是,如果是先往下挖,算不算是离开地下城?
果然,胡斯等大家稍稍安静些后,才解释道:“往下十分安全,所以我们先往下挖。300公尺后,我们仰起船头,直冲地面。”
众人安静了,只能听见角落里有人慢慢吞掉半碗羊奶酒的咕咕声。
“这……行得通吗?”一名卷发的年轻客人托着下巴,眉头都皱到了一起,“如果在船调头时有人死亡……”
“我来掌舵!如果传说应验,我会是第一个死的。”库恩举起酒杯,猛地灌了一大口羊奶酒,“我……也将是这座地下城的最后一个。”
诗人胡斯在这时奏响竖琴,漫不经心地哼了一句古老的禁歌:“……但是传说,地面有高不见顶的天空和无法想象的金光,有比面包更松软的泥地和香甜的空气……”
“我……我报名。”卷发的客人也举起酒杯,“我叫方德……算我一个。”
“好,还有其他人吗。”库恩又盛满一杯热辣的羊奶酒,稳稳摆到方德面前,“我们现在有三名英雄了。”
可是没有人了,这回酒馆静的连窃窃私语声都没有。
罗乔轻叹一声,他知道该干活了。
“我报名。”罗乔站了起来,将大衣的帽兜缓缓褪下,“我叫罗乔。”
大家投来目光,罗乔耸了耸肩,对着库恩举起酒杯。
库恩才五十多岁,虽然胡子眉毛都已花白,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记忆。此时他目光如炬地盯着罗乔,听不出是什么语气:“朋友,你长的像我一位故人。”
“噢,你记错了。”罗乔挥了挥手,像掸走一只不值一提的苍蝇,“什么时候出发。”
“我们……新船必须招满5个人。”库恩说。
还差一个。
“这不难,明天我带一个来。”罗乔重新戴上兜帽,转身就朝酒馆外走去。
他走的很快,还有点急。
这很奇怪,以前他从没着急过,工作终究只是工作而已,不急着一时半会。但这一次,库恩先向下再往上的挖掘计划,令罗乔这颗沉睡了几百年的心再次好奇起来。
地下城的地下是什么,他也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