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驾着马车一路疾驰,我和掌柜、小石头三人在马车上如坐针毡,紧盯着路两侧连眼睛都不敢眨,生怕看漏了。
从长安街出去十几里,除了路边跪着接驾的百姓,陈婆婆他们的身影一个都没看到。
转眼就要到岔路口了,伙计问掌柜:前面走哪条路?
杨掌柜心急如焚,不知道该往哪条路走。
情急之下,我只好问小石头:小石头,依你对乡亲们的了解,你觉得他们会走哪条路上山呢?
小石头说:这我可不太清楚,不过我阿奶她们可是铁了心要拦驾,路上那么多官兵,他们肯定会选胜算最大办法。
眼前这三条路,一条可通车马的大路,一条能走驴车的小路,最后一条是只能步行的崎岖山路,可也最为隐蔽的一条路。
如果我是他们,肯定会选择最后一条路。
于是,我当即决定弃车马,走山路小跑前进,没准能追上她们。
一行四人沿着小路往前跑,跑了半路也没见人。但是,从路边蓬乱的杂草和树枝折断的痕迹可以看出明显有人刚走过。
杨掌柜气喘吁吁的说:眼看离山顶越来越近了,我爬不动了,怎么办?
小石头说:我听到前面好像有些动静。这样,我走得快些,我先上前去,你们跟在后面慢慢来……
阿奶,阿奶,是你们吗?小石头边跑边喊。
歇了会儿,杨掌柜说:这里离山顶可就四五里路了,再找不到可就没戏了。
我说:我相信小石头能找到他阿奶的。
就这样,我们总算在圣驾回銮之前找到了他们。
杨掌柜请他们先回去到客栈坐坐,有什么冤情稍后再说。
为首的朱伯有些不悦:稍后再说,你说得轻巧,可知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受了多少苦。
陈婆婆也说:珍珠,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这事儿你就别管了。
见他们心意已决,我只好拉着陈阿婆的手说:阿婆,不是这样的,你相信我,这次赈灾的钦差就是我同你们说过的新科状元楚暨。你们相信我,我们先回去休息,楚暨回京后肯定会给大家一个合理的解释。
陈阿婆有些犹豫,可朱伯还是坚持:不行,我们走了几个月才来京城,就为了今天,你给我闪开点。
小石头见我着急,也帮我给乡亲们做思想工作。
杨掌柜又说:各位远道而来,确实不易。这样,就委屈大家先到我的客栈休息几日,好好体验一下盛京的风土人情。
楚钦差由圣上钦点,是专门负责此次赈灾的大臣,朝廷派人是迟了些,可也不是不管大家呀!等回去后,我马上给钦差大人休书一封,他不日定会回来处理此事。
老伯,这圣驾可拦不得,您想圣上身边有多少士兵,一旦被他们发现了,少不了一顿棍棒,打死的都有。
再说万一有那百分之一的几率,你们成功见到了圣驾,这事还是得交给钦差大人处理。我们钦差向来仁慈善良,是个大好官,一定会为你们主持公道的。
听了杨掌柜一席话,大家都觉得有些道理,一时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见乡亲们有些动摇,我又趁热打铁:这一路上我是跟着相亲们一起过来的,大家的苦我也感同身受,等楚暨回来我一定将实情告诉他,请他秉公办理,绝不让乡亲们再受半分委屈。
为首的朱伯这才发了话:好吧!姑且相信你们一回。
然后,我们就一起往山下走。
杨掌柜让伙计先去雇两辆马车过来,我们就在路上碰面,一起坐车回去。
……
回到店里,已是晚饭时候,杨掌柜安排了馒头和稀饭给大家吃,我也就着喝了几口。
吃饭时,杨掌柜跟我说起楚暨这几年的事。
原来,他确实在进京第二年就中了状元。但因各种原因,迟迟未得圣上召见。
楚暨面圣心切,也没离京,就在杨掌柜的客栈等着。直到那年入秋,圣上才召见他,安排了一个翰林院侍讲的职位。
楚暨就这样在翰林院无人问津了一年。
到了次年秋天,戎狄缕缕进犯我国边境,圣上欲反击,朝中却无人可派。
这时,楚暨毛遂自荐,圣上这才想起这位受到冷落的新科状元……
楚暨到了边境,不到三月便得胜回京,圣上大喜,但念在他尚且年轻且入朝不久,只封了个从三品云麾将军,还格外满足他一个心愿……
后来楚暨又接连办了几件大事,颇得圣上赞赏。
中间有些细节杨掌柜并未跟我一一细说。
用他的话来总结,楚暨这几年在朝堂上可以说是杀伐决断、毫不留情。
我实在难以想象,楚暨那么温柔的一个人,在朝堂上、战场上竟也有威风凛然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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