缥缈

几日驰驱暮来闲，寻君不遇又空还。

怪来相思煎人骨，亭对倦鸟霞满山。

王白带着周也，歇在驿亭中，接下来已不知去向何处。

“给！”

王白掰开最后一块饼，大的给周也，小的给自己。

周也抢来小的，大的留给王白，一口咬下一半，嚼得津津有味。

二人兜兜转转五日，一无所获，没有发现庄妍和姬月庐留下的半点蛛丝马迹。

“给！我不饿！”

王白把饼留给周也，周也刚碰到饼，便听见王白肚子抗议——“咕噜”声响。

周也掰开一半，留给王白一半，说道：“吃不下，也要吃点。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王白确实吃不下，哪怕很饿！失散十日，二女了无音信，

王白勉强吃一口，目盼心思。酥脆的黄米饼，味如嚼蜡。

周也舔着指缝中的饼渣，问道：“接下来去哪？”

“不知道。”

“我师傅在就好了！他卜卦很准，可推演诸事，寻人问路更是信口雌黄。”周也用词不当，翻着白眼，打着嘴巴，更正道：“不是信口雌黄，是胡诌乱言。不对，是百灵百验！”

王白眼中燃起精光，问道：“你会卜卦？”

“会……”周也心虚地说道：“会一点。我学艺不精，总占卜不准。”

“试试无妨！”

王白眼中精光熄灭一半，留了一半。

周也从挎包里掏出龟甲一副、铜钱四枚，嘴里念叨：“师傅让我带着这些家伙，说是饿了可以混顿饭。”

四枚铜钱灌入龟壳，上遥遥，下遥遥，左瑶瑶，右遥遥。

周也掐指念决，天旋地转之后，四枚铜钱鱼贯而出。

周也问：“何求？”

王白答：“人是否平安？”

周也说：“风雷益，小吉！得人惠赠。”

王白问：“是否能寻到？”

周也说：“地天泰，小吉！失而复还”

王白又问：“二人近况如何？”

周也说：“泽山咸，小吉！暂无凶险。”

王白再问：“现人在何处？”

“乾为天……”周也话到嘴边，却不愿往下说。

王白眉头紧锁，说道：“怎么了？”

周也迟疑许久，一字一字说道：“乾为天，大凶！龙阳之地。”

王白不知所以然，只见周也两鬓间虚汗顿生，怔怔出神。

秦地最胜，无如咸阳。八百里秦川腹地，渭水穿南，山梁亘北，山水俱阳，故称咸阳，又有皇朝气运加持，乃天下龙阳之地。

周也小脸鼓圆，木讷问道：“咸阳，你去吗？”

……

渭水贯都，以象天汉；横桥南渡，以法牵牛。既是世人对秦都的盛赞，也是咸阳繁荣至极的写照。

咸阳街道一纵一横，连绵五里，昼迎客，夜不歇。

街道两面是茶楼、酒肆、当铺、艺苑、作坊等各色店铺。街道中的空地是游走商贩的地盘，杂耍卖艺、时令小吃、赌博娱乐、稀奇古怪，应有尽有。

街道一直向城外宁静的郊外延伸，车水马龙，行人穿织，挑担吆喝有之、驾车送货有之、迎来送往有之、驻足观景有之、巡逻值守有之。

以街道十字为界，壁垒城墙为界，田字格正中是森严奢华的宫殿华宇，田字格内屋宇鳞次栉比，有宗庙、有衙门、有教坊、有宅邸、有驿站。一日始终，皆有秦军巡街，维护秩序，拱卫四方。

咸阳市井长巷，聚拢来是人间烟火，摊开来是酸甜苦辣。

……

三月三日天气新，咸阳水边多丽人。

又逢上巳(sì）节，汉地传统节日。

每年上巳日，会有专门侍女用兰草沾春水洒在人们身上，为人们祛病消灾。三五挚友一起曲水流觞、郊游踏青、游街玩乐、骑马射箭更是人们必不可少的活动。

庄妍和姬月庐栖居人下，几日相处下来，渐渐与主人家熟络。加之伤已无大碍，便商议着：“出去走走，瞧瞧热闹！”

府邸主人秦颂应道：“想去便去！”

按照秦朝习俗，上巳节这天夜游，要戴上面具，以示敬畏鬼神。

两张红脸面具、一张白脸面具，八张黑脸面具，一行人轻车简从，步行街上。

夜亮如昼，烟火璀璨，人声鼎沸。华灯初上的咸阳比之成都，更为嘈杂热闹，人近在咫尺，听不清讲话，需贴耳呐喊。

秦颂差人买来腊汁肉夹馍，喊道：“楚妍、月庐，你们试试这三秦之食。”

二女心思活泛，使用化名，一来戒备心理未松，二来避免节外生枝。

庄妍摘下面具，轻轻较咬上一口，赞道：“饼白汁浓，皮酥肉嫩。有点像成都的锅盔。”

“好吃！”姬月庐一声附和。

“前面还有炙肉、羊汤、干果，都可以尝尝。”秦颂看着姬月庐通红的小脸，白脸面具下一双珠眼闪耀，随后对仆人说道：“再去买些！”

前面围满了人，水泄不通，叫好声此起彼伏，哀叹生不时响起。

“前面好生热闹？”

姬月庐随口一问，引来秦颂回应：“走，去看看！”

黑脸面具仆人开道，硬生生挤了进去。

挤到前头，原是赛狗。百姓以银钱换竹筹，插入对应木桶，代表押住赛狗，离去时再以竹筹兑银。

“公子，请！”

仆人换来竹筹，秦颂发给二女。场上有黑、白、红、灰四狗，都颇有威风，不知如何下注？

庄妍说道：“秦颂公子，你先请！”

秦颂押住黑狗，庄妍押住白狗，姬月庐也押住黑狗。

“你为也选黑犬？”

“觉得你运气好，跟着你押！”

“各位老爷少爷、各位公子小姐、各位父老乡亲，押定离手！”

汉子一声大喊，停止押住，挡板一抽，四狗竞速。

呐喊声、助威声、谩骂声，不绝于耳。

“公子，赢了！”

“还是秦颂公子慧眼识犬。”

“沾了你的运气。”

一行人兴高采烈，汉子愁眉苦脸：“这伙人押的竹筹太多了。”

汉子说道：“小姐，这是你的赢钱。小的今天可算是白忙活了。”

“算了，你就把我们买的竹筹退还就成。”

姬月庐的善解人意，让汉子喜笑颜开，说道：“小姐，是善人！”

汉子递给秦颂赢钱，秦颂贴耳说道：“赏你了！”

众人玩乐之后离去，留下匪夷所思的汉子，摸着头楠楠自语道：“三月三，莫非神明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