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能小主

天色渐晚，胭脂在忙于房中打扫，留下胧月一人留在院中徘徊，墙角处花厅中摆着石台石凳，面上摆着一副棋具，但想必许久无人触碰，到处落满灰尘。胧月倒不介意，在石凳上坐到夕阳尽落，方起身往花园走去。

传说这里是昔日锁妖宝塔之所在，如今看来，却已丝毫没有任何怪力乱神的印记，怎样看，都不过是平平无奇的一个后院花园而已。

此时夜已渐深，万籁俱寂，却还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仔细望去，还能见到万物的轮廓。胧月她们每年都要来住个两三趟，对这个花园，自是再熟悉不过。

与家中的后院相比，清音塔的客堂园子并不算大，却种着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各类蔬果，便是早春十分，也有些许幼芽破土而出，很是可爱。土丘边长者一撮撮摇曳的三叶草，虽是杂草，却也生得颇为张扬，长得比正经的蔬菜还要再霸道些，想必这里的僧人平素供奉吃得多了，园艺也不过是闲暇娱乐，并不真的需要这些个蔬菜过活。

胧月想起小时候生母在世时，会带着她一起在这儿挖三叶草底部根茎的小白萝卜头吃，虽已多年过去，但小玩意儿酸酸的滋味和娘亲清脆的笑声依旧犹如在耳。

心念至此，竟忍不住猫下身去用手挖起泥来。

“你的衣服脏了。”

一个男声传来，把胧月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却不知何时起，空无一人的花厅已多坐了一个人。

夜已近晚，并看不清容貌，只觉得他羽扇纶巾，颇为富贵。

天知道这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但想到这里到底是香火鼎盛之地，哪个香客一时转错了弯误入了女眷住所，也是十分正常的。

想起戏文里说，小姐往往会在礼佛的时候遇上落魄书生，然后干柴烈火私定终身，苦守书生多年待他功成名回来迎娶的故事，她不禁心中一动。

但又随即苦笑了一声，再过十日，她就要嫁给宫中那个六十多岁的老头了，很快成为太妃就会成为她人生的唯一梦想，现在还在发春梦是不是有些花痴了。但转念一想，正是自己马上就要油尽灯枯，此时稍稍放肆，应也并不为过吧。

于是也不想再唯诺，自然道：“这有什么，衣服脏了，洗便是了，今朝有酒今朝醉，随它去便是了。”

“便是衣服能洗，但姑娘纤纤玉手，插入泥潭里，就不怕伤了？”

胧月微微笑了笑：“哪来的纤纤玉手，粗枝大叶罢了，倒是公子你，穿着千金的衣裳，偏坐在这堆满灰层的石椅上，也不怕损伤。”

“我是看你做了许久，想是你早已替我擦干净了，我才坐下的。”

“在旁边偷看人家姑娘，可不是君子所为哦~”

“哪里的话，我是看姑娘你一人在那儿坐了许久，不忍打扰，才不上前的。”

“这么说来我还得多谢公子善解人意呢。”

“不必客气。”

若在平日，胧月绝不敢如此放肆地与陌生人谈笑，许是今日夜已深沉，因看不清神色感觉多了几分保护，方可如此放肆吧。

“公子也是虽家人前来礼佛的？”

“我虽好友在郊外狩猎，因夜深怕错过宵禁，便索性在寺里借宿一宿咯。”

清音塔一向只留宿达官贵人，但因香火过于鼎盛，便是他们秦府，也要提前至少月余预约排期，听这人说的如此轻松容易，想必定是某个非比寻常的达官贵人，便是皇亲也说不定。

想到皇宫，胧月不免心中一紧。

但转念想想，又觉得既然时日未到，不可在此如此惶惶不可终日，便又将坏情绪一把抛开。

双手在泥巴里摸索了一阵，终于将一小撮的三叶草连根拔起，露出几个白白嫩嫩如同小萝卜头般的根茎，胧月将小萝卜揪下，用袖口将上面的泥轻轻擦掉，索性穿过花园步入花厅走到那人面前递给他道：“来，试试吧，你在家里吃不到的。”

那人明显一愣：“什么东西？”

“农趣小物……”见他有些迟疑，忽然有些想笑：“难不成，你是怕有毒？”

她呵呵笑着，不等回答，已经将一颗小萝卜扔进嘴里，酸爽滋味瞬间划遍全身，好一阵舒爽。

“放心了吧。”

那人犹豫着，手指碰过胧月手心，她本能地想缩手，但最终还是镇定地看着他将小玩意儿投进嘴里。

“嗯？嗯……有意思，这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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